[黑青冰→火]无标题 完

先这么开始吧,女,24岁,普普通通的小OL一个,这就是我的现况。就在两年前,我还是一个刚刚进入社会的应届生时,我有过一次奇怪的经历。

 

接下来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啊,并不只是故事,当然也有些离奇,或许你会认为这不过我是自己杜撰出来的事,至今让我心有余悸。我是国语专业毕业,有时候话唠也是难免,还请多多多包涵。

 

我现在在这个博客上打下这篇文章却会设置成只有博主,也就是我自己可见,我也不清楚以后是否会将这篇文章公开,但是如果不能说出来,我就也许会这么在担忧和惊惧中度过数年甚至更漫长的时光。

 

但我觉得至少也要让自己好过一些,因此选择以这种不为人知的方式记录下这件事。而自始至终,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般的存在罢了。

 

——

 

我隐隐约约记得那是一个让人焦躁的夏日,不过刚刚毕业,开始独立于家庭的我刚刚搬进一个破旧的小公寓。因为没有闲钱可以供我花销,我只能自力搬家。虽说一个单身女孩的东西不会太多,搬上搬下也是要了我的半条命去。

 

就在我还在与最后一箱杂物奋斗的时候,我房间的对面的门突然开了。

 

「啊,您好。」

 

我被吓了一跳,说实话我并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个少年,若不是他先出声打招呼,就按我胆子小的性格说不定就胡思乱想这旧公寓有什么灵异事件了。但说什么对方也是光天化日下大好活人一个,我只好咳嗽两声掩饰一下自己刚刚无视了他了尴尬。

 

「您好!……想必您就是我的邻居了,我是从今天开始住在501的,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哪里哪里……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敝姓香川。」

 

「这里是黑子哲也,也请香川小姐多多指教。」

 

这个少年看起来文文弱弱,说话也有礼貌,本来应该也是不难相处的类型,却不知为何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

 

大概是表情过于贫乏的关系?我只是这么小小猜度着。

 

这时的我背着一大袋东西,堵住了楼道,连转身也很困难。看见黑子露出有些困扰的眼神,我也挺不好意思,心底里却是希望他能够帮我一把。

 

「嗯,那个……」

 

「啊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好!」

 

我吃力地挪完最后一步,不禁也对黑子的冷淡有些失望(也请不要嘲笑这种女孩子的小心思),但想着今后就要与他朝夕相对,我尽量摆出友好的笑容,出于好心问道。

 

「这么热的天,黑子先生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他那种瘦弱的身板看起来似乎风一吹就会倒。

 

「这可不行,现在必须要去买狗粮呢。」

 

「狗粮也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吧……」

 

「不,非常紧急。」黑子伸出了一直隐藏在长袖之下的左手,那上面斑斑血迹和伤痕着实吓到了了我,「您也看到了,我家饲养的是一条猛犬,不定时喂食就会变成这样。」

 

仿佛是为了应衬黑子的话,他身后的门板传来疯狂的撞击声,巨大的声响回荡在楼道间,整座公寓都在晃动一样。那样的黑子居然会饲养猛犬的确令人惊讶。

 

「那您可得好好把它拴起来,自己陷入危险那不是和养宠物的目的完全反效果了吗?」

 

「嗯,我会的。」

 

依然不放心的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家族的医生背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实在不行就给它打麻醉吧,这样还能安静一些。」

 

话一出口我才自觉失言。普通人家里哪儿会有麻醉药这样的东西。

 

「啊抱歉,那样是行不通的吧……」

 

黑子露出了和我相遇后的第一个笑容,然而初见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现了上来,我不由得别开了视线。

 

「不,谢谢您,或许这是个好办法。」

 

 ——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忙于找工作,从早到晚至少有一大半的时间呆在外面,所以也就没再见过那个让我感觉微妙的邻居。

 

因为我的叛逆,不愿继承父亲的医馆而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国文,家族里很是愤怒,断了我的经济来源,让本来过着千金生活的我迫于房租和饭钱的压力只好先随便找了几份家教和餐厅兼职,之后每天都忙得天昏地暗。

 

难得一次我可以早些回家——这也是多亏主人家饭局应酬晚上不用家教,就看见了对门黑子站在门边,而令我惊讶的是这次并不是他一个人,还有另一个青年站在他身边。

 

或许是工作日的关系黑子穿着制服,这时候我才发现他是附近诚凛高校的学生。要不是这样,那张娃娃脸还让我以为他只是中学生而已。

 

转过楼角我看清了另一个青年的全貌。啊,修正一下,是个少年。是个金发高大,容貌帅气,穿着我不认识的校服的男生。他超过一般人的身高很容易让人误会,但黑子站在他面前的气场也没有输多少。

 

两人之间气氛紧绷。我不好意思就旁若无人地上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么尴尬地停在半路。他们的争辩声一字不落被我听个正着。

 

「所以说,小黑子一定知道的吧,小火神到底在哪里!」

 

「黄濑君的语气好像已经知道火神君在哪里了。」

 

「我想这个原因小黑子应该明白!」

 

「明白不明白,这都和黄濑君无关吧。」

 

「怎么会无关?小火神也是我的朋友,他都失踪一个星期了我怎么会不担心!大家也都是一样才拜托我来问的。小丽子说你以前的住址已经改掉了,你也请了好长时间的假,如果今天不是我一直跟着,小黑子你难道要一直躲着大家?!小火神是一个人在日本,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联系家属,冰室桑说他会找到的也就没有报警,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吧!」

 

「黄濑君请不要多管闲事,今天开始我就回去上学所以一切正常,请这样转告大家吧。」

 

「那小火神的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黑子已经消失了,关门的砰的一声惊醒了听着他们谈话的我。

 

金发少年不死心地敲打着门,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后也不得不放弃做无用功。

 

他走下来的时候心情看起来相当不好,本来俊秀的面孔冷得可怕,但我居然鼓起勇气叫住了他。这或许是我一生中做的最糟糕的决定了。

 

「呃……那个,啊,我就是住在黑子先生对面的住户,请问是您们的朋友失踪了吗?」

 

如果按自己还算广阔的交际圈,说不定可以帮上什么忙,这样的想法其实天真又不现实。

 

「啊,您好。是有一个朋友失踪了,现在非常困扰。虽然有点唐突,但是如果住在这里的话还是请您小心一点。」

 

「小心一点……是什么意思?」

 

「不,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说完他匆匆走下楼去,从露台很快就看见了他的背影,向着另一个穿着和他同样校服的男生的方向。两个人交谈了一会儿,马上就离开了。

 

我呆呆站在楼梯上,大脑还没有消化完刚刚十几分钟里接受的信息量,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就在我准备回家的时候,余光偶然瞥到了对面的高级公寓上的一点反光。

 

有人在偷窥。

 

——

 

我可以肯定这绝不是我的错觉,的确有人正透过望远镜或是别的什么,在向这里窥视。

 

一时间我冷汗连连,僵硬地回到了房间。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已经折磨了我的神经,现在又是刚才两人意有所指的谈话,高楼偷窥狂,我想努力说服自己这是神经衰弱的先兆,不用太在意,要振作起来,却还是挡不住烦躁和恐惧的心情。

 

在沙发上抱住双腿,我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去心理诊所好一些,仔细想想似乎又不是什么大事,偷窥狂也还暂时没有影响到我的生活。这时我想起了金发少年所说的那个朋友。

 

是叫「小火神」?大概只是奇怪的口癖吧。

 

听起来那位火神君失踪的事件已经发展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明显已经不是几个高中生自己所能解决的范围之内了,我有点后悔刚刚没有建议那个少年报警才是正确的选择。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别人的私事不应该多管。

 

纠结来纠结去,明明累得不行我却没有一点睡意。

 

时间将近半夜,我没有开灯,黑暗中寂静无声反而特别可怕。隐隐约约的,门外似乎传来了细微的的声响,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渐渐地声响大起来,仔细听了一会儿,我判断这应该是对门,也就是黑子的房间传来的。

 

明天还是要上课的,一个高中生,这个时间还不睡觉难道是不良少年之类的在游戏狂欢?但是黑子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

 

好奇心促使我走了过去,趴在门板上,现在想起这完全是偷听的行为,而但是的我没有注意这么多,完全被隔壁传来的家具碰撞声和微弱夹杂其中的呻吟声吊住了心神。

 

对了,黑子有养猛犬!

 

我打开门冲出去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老公寓的隔音设施很差,黑子房里的声音响彻了整栋楼,我猜想现在肯定已经有不少人家亮起了灯抱怨。

 

要打开门问问吗?我又不会对付犬类,自己也会受伤,而且万一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那不是给别人又添了麻烦。还是不去关了?但是如果真的是狗发狂了,黑子没有帮助,可能会有危险。

 

我陷入了两难境地,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幸好只过了十几秒,那边就安静了,我心里的石头也放了下来。斟酌之后,我还是决定问问情况。

 

「黑子先生,您没事吧?」

 

「……没有事,打扰了您休息真是抱歉。」

 

黑子的声音有些气喘。

 

「啊没事,只要您不是有什么危险就好。」

 

那边没了回音,虽然觉得不对劲,我还是回房了。

 

回到房间之后所有的疲惫因为刚才一瞬间的放松都回到了我的身体,我打算珍惜仅剩两三个小时的睡眠时机好好休息。

 

但无论我愿意还是不愿意,奇怪的事接二两三地发生了。

 

「叮铃铃」

 

电话响起来,半夜打来的电话通常不会有重要的事,我本来已经打算不理了,它还是坚持不懈地响着。

 

这个晚上算是完全报废了。

 

我愤怒地想着接起了电话。对方是一个相当温柔悦耳的男声。

 

「您好,现在打过来实在有些唐突请您见谅。因为有非常重要的事想要和您商谈才打扰的。」

 

「那也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语气很冲地回答他。

 

「啊,是这样的,我想您其实也应该注意到我了——这么说吧,我是住在对面21楼的,名字叫做冰室辰也。」

 

——那个偷窥狂!

 

 

——

 

 

我万万没有想到那家伙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打来电话,思维都要停滞的程度,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无法理解。用正常人的思考,这种「偷窥者自己坦白」怎么都不可能发生吧。

 

除非他另有企图。

 

见我沉默了很久,那边的声音便有些着急。

 

「等等,请不要误解,我对您没有恶意。做出这种行为——呃,我的确是在监视您的邻居——也是迫不得已的决定。」

 

「监视?说得好听,做出这么龌龊的行为你——」

 

「请先不要激动,我会把事情原委都说清的。」

 

「你这是犯法的知道吗?!不用狡辩,我立刻就去告诉黑子先生。」

 

「这个我想没有必要吧,黑子君一定知道我在干什么的。而且,您大概还不知道,黑子所做的也不是什么见光的事吧?」

 

「我怀疑,不,我确定,他监禁了我的弟弟。」

 

「……诶?」

 

……监禁?这……

 

我一下子被这个冲进头脑的词击晕了。

 

「没错,就是监禁。所以我的弟弟正处在非常危险的情况中。」

 

「开什么玩笑……这可不是拍电影。」

 

「请相信这都是真的。」

 

「事情是这样的,黑子君,住在您一墙之隔的这个人,狂热地爱着我的弟弟,但是这种感情已经不是正常的了。他嫉妒着每一个可以和我弟弟亲热接触的人,疯狂的独占欲使他最后走到了这一步。」

 

弟弟?可是……

 

「黑子先生是男人吧,那弟弟是怎么……」

 

「对,同性恋。这本身就是异常的恋爱感情,现在您可以理解了吧?」

 

——怎么可能理解啊!

 

虽然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但是在现实中根本没有直接接触过同性恋者。以异常为基础的异常,似乎说得通,但这是从根就开始扭曲的理论,对错实在难以分别。

 

我想起了金发少年对我说的话,那时他是在暗示我什么吧。那么,只要一句话就可以确认这通荒唐的电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那您的弟弟的名字是?」

 

「姓氏是火神,名恕我不能告诉您。我们是从小在一起,感情深厚的义兄弟。黑子君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这么弱气,没有人真正猜得透他在想什么,就是因为如此我才这么担心,还做出了监视这种事。」

 

「那为什么还不报警?既然如此就应该让黑子先生好好悔过,我不觉得你们可以单独解决这件事。」

 

紧握着电话,我的声音都在发抖。太不可思议了,这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恶性的事件了。

 

冰室的声音显得严肃而忧心忡忡。

 

「恕我直言,我不像您这样相信日本警察的办事效率,而且我也不是只有一个人。黑子君在这方面相当固执和聪明,我们现在只能算相持,还不能轻举妄动。黑子很有可能已经在准备再一次逃走了。」

 

我沉默了,也想不出另一个更好的办法。冰室长吁了一口气。

 

「您说的对,我们大概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所以才需要您的帮助。」

 

我下意识想要拒绝,却想到隔壁不知怎样的情况,为还素不相识的火神君担心了起来。

 

「拜托您了!」

 

冰室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我……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帮忙的。」

 

「万分感谢!我们可以尽快约一个时间好好谈谈吗?明天,不,今天下午您方便吗?」

 

今天是反正绝对睡不着了,我这么想着答应了他。

 

 

 

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煎熬下我度过了空白的几个小时,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来到了约定的餐厅。

 

在预定的位置上等着我的不是想象中温文尔雅的男生,而是一个肤色黝黑,看起来非常暴躁的少年。

 

 

 

——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糟糕透顶,大大咧咧向后靠在椅背上,连敬语也不用。

 

「喂,女人,这里。」

 

把包摔在桌上,我怒气冲冲地回答他。

 

「抱歉,我不叫女人,鄙姓香川。在叫别人之前难道不应该先自己报上名字吗?」

 

他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眼神是完全没有放进任何东西的厌烦。

 

「青峰大辉。这样行了吧。」

 

「……冰室先生呢?我记得和我有约的是冰室先生才对吧。」

 

「啧,女人就是话多麻烦……冰室是溜出来的没请假,被学校的教练吼回去了。反正马上又会出现的,我就先来帮他一把——嘛,反正我本来就要这么干,没有他也一样。」

 

「那您也是,呃,火神君,的朋友?」

 

「怎么是朋友?」青峰投来一个莫名其妙的视线,「那家伙喜欢的就是我。」

 

「……」

 

那么,他也是同性恋了。我以惊人的速度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群人,说出来的话一个比一个离奇。我尝试着梳理事情经过,好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这么说,先是黑子先生喜欢上了火神君,然后就……监禁了他,但是火神君和你两情相悦,于是你决定和担心弟弟的冰室先生一起把火神君救出来——是这样?」

 

听着,青峰皱起眉头,手指轮番击打塑料桌面,发出令人焦躁的声音。

 

「我是不知道冰室和你说了什么,不过那混蛋的目的可没你想得这么单纯。他也喜欢火神,而且更早开始,他就在送给火神的戒指里装了窃听器。你还觉得他是个纯良的邻家大哥哥么?」

 

「窃听器……」

 

「呵,不愧是他,演技果然高。」

 

被不断出现的小说情节般的信息冲击得麻木的我居然同情起了青峰。

 

「那你还真是辛苦了,恋人人气这么高什么的。」

 

「还没有交往啊。」

 

「咦?」

 

「哈,不过那家伙早晚是我的。只有我能做他的对手,他怎么会不喜欢我呢!没有意识到这点,哲和冰室再怎么做也没有意义吧。」

 

看着青峰脸上可以称之为狂妄和自我陶醉的笑容,我再一次推翻了心底的结论。

 

大概,他们都……

 

「计划很简单,明天晚上冰室会拖住哲,必要的时候采取非常手段,然后由我,和你,去把火神救出来,在冰室的公寓和他汇合。」

 

「除了对房子熟悉意外,选你还有一个理由,万一火神受了伤可不好找医生。」

 

他怎么知道——

 

「哎,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嘛。既然能知道你房间的电话,那调查一下你的背景对冰室而言也没什么难度吧。」

 

说着,青峰压低了声音。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恶心?」

 

「所以,女人,你要帮我。」

 

「……这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我完全、一点都不信任冰室。计划成功后他会做点什么我可不知道,但是那家伙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所以结束之后由你去公寓,说火神早被哲藏好了,这样他就会回去找哲,万事大吉,哈哈!」

 

他拍出一张照片,说。

 

「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不过他坚持那还是给你认一下吧。红头发的是火神,旁边是冰室。」

 

照片似乎是在游乐园之类的地方拍的,红发男孩勾着身边黑发俊美男孩的肩笑得阳光灿烂,两人看起来都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我抬起头,青峰正眯着眼睛打量着照片。突然他好像恍然大悟,笑着伸出了手。

 

「我就说哪里不对嘛,原来是这样。」

 

除了红发男孩,黑发男孩温柔的微笑在他手里一寸寸化为碎片,被随意扔在地上。

 

明明是炎炎夏日,我却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

 

 

真正疼爱我关心我长大的祖母曾经告诉我,每当一个人将要面对自己潜意识不愿面对的事时,时间就会过得飞快。

 

而且关于这件事,我还是另有打算。

 

但无论我再怎么心烦如麻,第二天的傍晚还是到来了。

 

青峰就躲在我的房里,不知道他怎么想,我是紧张得无法呼吸。

 

要是被发现了,要是被告私闯民宅,要是火神君已经……虽然知道现在乱想已经晚了,千头万绪还是在激荡,房间里寂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死寂之中青峰的手机响了,只两三秒之后就立刻挂断。我明白过来,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打开窗,从老旧的楼房缝隙间可以直接看到街道的转角。我更探出一点身子,正好瞥见黑子的背影,再往右,是一个高个子的少年,模糊的形容和照片上的黑发男孩十分相似。

 

我缩回来,青峰点点头,示意可以了。我们悄悄出了房,青峰没在意我惊诧复杂的神情,掏出了一把钥匙。

 

「真的……」

 

「哈,我说过对冰室而言,这只不过小菜一碟吧。不过,这么厉害还不是得乖乖向我认输……」

 

咔哒一声,门开了。

 

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动物的骚味,里面混杂着微妙的腥味。不习惯养宠物的我几欲作呕,想扶着门框缓一会儿,就被青峰粗暴地拉进房间。

 

「我可没时间照顾你,快点。」

 

环顾四周,窄小的过道被各种纸箱杂物堆满,我只能小心翼翼跨过障碍,而越向里走,难闻的气味就越重。

 

「可恶,哲那家伙真的养狗了吗……这下可麻烦了。」

 

「这倒是……黑子先生有说过他养凶猛的狗。」

 

「不是这个问题。」他啧了一声。「火神极度怕狗,这才是糟糕的地方。」

 

渐渐地我们快到了最尽头,一种活物存在的特别气息浓厚了起来。

 

当看见被一个个装着狗的笼子填满的房间时,我惊呼了出来,青峰也咒骂一声。

 

大大小小的犬只有坐有伏,此刻都被我们发出的响动惊醒骚动起来,龇着牙怒视我们——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地狂吠着。

 

青峰迅速冲向中央,那里蜷缩着一个浑身赤裸的人,青峰出言吼醒了震惊中的我。

 

「你还要呆到什么时候,赶快过来看看他有没有事!」

 

我连忙快步跑过去为他检查。

 

体温、脉搏,都还正常,除了些许淤青也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人看起来虚弱得很。我细细端详,他确实是火神君。

 

火神从睡着,或者用昏迷更恰当一点,的状态里醒转,张张嘴却气若游丝,我才红着脸惊觉他一丝不挂。青峰恶狠狠地瞪我一眼,脱下t恤给火神盖上。

 

「快走!」

 

青峰的手臂被火神抓住,火神摇摇头,好像还有什么未完成的事。

 

「你怎么了?不舒服?」

 

青峰紧张地问道。

 

「…………戒……指……」

 

听到这句话,青峰的脸上扭曲出怪异的愤怒。

 

「你都这样了还想那破玩意儿?!你——」

 

看着不放弃的火神和濒临暴怒的青峰,我开口打了圆场。

 

「戒指是吗?我来找吧,火神君先去冰室先生的公寓吧……」

 

「……」

 

深呼吸几口后,青峰看起来冷静了一点。

 

「你别动。女人,好好看着他……我马上回来。」

 

没想到青峰竟会这样说,我和火神都睁大了眼看着他的背影迅速离去。

 

或许我看错他了也说不定——可惜没有时间细想了。

 

「火神君,能走吗?」

 

我扶住火神问道,火神点点头。

 

「那请先和我走吧……」

 

「?」

 

「没事的,青峰先生知道我们在哪里的。」

 

虽然这很危险,但无论是青峰也好冰室也好,在我看来都不是什么善意的存在,让火神君靠近他们反而危险。不管这么多了,先找个安顿的地方……

 

我小心地带着火神穿过过道。

 

「!!」

 

「怎么了火神君——」

 

最后视网膜上的印象是火神猛然抬起的惊讶眼神,然后我,彻底失去了知觉。

 

 

——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对所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晓,我只好向护士询问。

 

「啊,您是后脑受到了重击才会昏过去的,后来您的住所着了火,您是被另一个人救出来的。还是个高中生呢,真是了不起啊……」

 

「那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我想我应该知道那是谁……

 

「嗯,他还好,只是稍微有点皮肉烧伤,已经回家静养了。」

 

「请问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这个……好像没有,有我们也是不能随意透露患者信息的,很抱歉。」

 

「那你们有收到一个……身体特别虚弱的患者吗?」

 

「依然很抱歉,我们只收到您和那个高中生两个患者。」

 

 

匆匆办理出院手续后我冲出医院打车回家。

 

到底是谁打昏我的?又是谁放火烧了公寓?在那之后火神君的情况是怎样?黑子先生和冰室先生又到哪里去了呢?一路上我不断循环思考着这几个问题,不知不觉已经站到了门口。

 

原本502室的位置,破破烂烂,焦黑一片,在灰白的墙壁上也没有格外明显,却有着行将就木的重症病人溃烂一般的病态感。

 

我揉揉眉心,难道自己的思维也变得不正常了吗?大概是这残骸给了我一种悲伤的感觉吧。

 

茫然地看着,几天来发生的这一切好像并非现实。他们的出现和消失都是一样莫名突兀。

 

对我来说这件事已几近结束。

 

 

非常偶然的,几天后我在一家咖啡馆门口遇见了最初见到的金发少年。我拦住了他,想问他是否知道发之后生了什么,他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们进去聊聊吧。

 

「其实把你卷进这样的事也挺不好意思的。」

 

自称黄濑的少年口头上道着歉。如果要说「没关系,我不在意」完全不合适吧,我保持沉默,于是黄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们之间,怎么说呢,都是我的朋友嘛……出了点小问题。」

 

「嗯,冰室先生有和我说。」

 

黄濑给我个「原来你已经知道那么多吗」的诧异眼神,想了片刻,又开口。

 

「那我就说些我能说的吧。之前发生了什么大概小姐你比我更清楚……总而言之,总算是有一点回归日常的感觉了?其实还差得远啦。」他叹了口气。「现在嘛,小青峰貌似是开始正常上学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冰室桑因为这里发生各种各样不愉快的事,听说是回美国那里了。小黑子向学校请了长假,过段时间应该也会回来吧。」

 

还有一个人没有提到不是吗?那——

 

「那,火神君呢?」

 

他低下头搅动杯子里的咖啡,许久才回答。

 

「小火神,彻底,失踪了。」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那次谈话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当事人。

 

两年之后的现在,我已经找到新的住所,也有了收入稳定的工作,但这些记忆仍旧不停地折磨着我。此刻,打下这篇文章后,我又重新回忆了一遍两年前的经历,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迷茫了。但我至少内心已经轻松了许多。

 

到现在我也担心着火神君,不过那将是一个永远不将为我所知的迷了。

 

 

——

 

「您的日志未保存,离开此页面将会丢失!确认退出?」

 

「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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